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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法官胡国运

2020-07-03 22:03:50来 源:      评论:0点击:
 本报记者 杨 静

  时至今日,省高院民一庭员额法官李平在与人讨论案件到激烈处,仍会习惯地脱口而出:问问胡庭长,听他怎么说。

  这时,大家都会沉默下来,眼眶湿润——那个曾经对法律条文、经典案例信手拈来的胡庭长,再也无法像过去那样,认真倾听并给出答案了。

  5月6日,56岁的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二级高级法官胡国运在办公室突发疾病,再也没有醒来。手边,摊开着5天后法庭询问的案卷。

  胡国运的突然离世,让人悲痛。有人赞叹他的才华横溢、学养深厚,有人折服于他的道德人品、正派作风;有人感佩他的敢于担当、鞠躬尽瘁……大家都在心底里深深地怀念他、留恋他。

  一位法官何以赢得如此赞誉?

  一个专业的人:“行走的法律百科全书”

  从1987年北大法律专业毕业进入省高院,到成为“全省审判业务专家”、全省民商事审判“领路人”,胡国运靠的是让人折服的学识素养。

  “他就是一部‘行走的法律百科全书’。”李平是胡国运的“铁杆粉丝”。李平说,无论是对法律条文、经典案例,还是最高法院司法解释的条文,胡国运都如数家珍。从审判实务中的问题,到法庭上的审理技巧,大家遇到法律难题时,第一个念头就是向他请教,而他也总是细心指导、乐此不疲。

  对于专业,胡国运的严谨细致是出了名的。“判决书里的一字一句一个标点,都关系到一个人、一个家庭甚至一家企业的命运。”这是胡国运经常挂在嘴边的话。一有机会他就去旁听年轻法官开庭,和年轻人讨论案件,探讨工作方法。

  李平一直收藏着一本“全国法院百篇优秀裁判文书”。在这本洋洋洒洒近两万字的裁判文书里,胡国运用丰富的专业知识和娴熟的说理技巧,条分缕析,层层递进,将复杂的法律问题一一阐述清楚,被同行奉为圭臬。

  谈法律,胡国运观点清晰,而且总是从立法精神入手,点明要害。在和他常打交道的律师群体中,他这个特点“名声在外”。

  律师刘卫东回忆了初识胡国运并向他求教的一段往事。1995年,刚做律师不久的刘卫东遇到一个法律问题,想向这个北大才子当面请教。听说要探讨法律实务,胡国运一口答应了,他提议,在某大学对面的一家法律书店碰面。没多久,胡国运蹬个自行车就来了,两位法律人热烈地讨论了近一个小时。

  “他详细地讲解了他的观点和其中的法律关系,让我茅塞顿开。”如今已是律所主任的刘卫东说,这次交往,让他领教了胡国运扎实的法律功底,也让他觅得了一位终生良师。

  从业30余年,江西在全国有影响的民商事案件审理和相关领域的改革都有胡国运的身影。

  2016年初,民一庭接手一起大气污染纠纷案,一审法院在环境侵权损失数额难以鉴定的情况下,酌情判决污染者赔偿,受损方认为数额过低提起上诉。

  “对于新类型的案件,要打开思路,敢想办法。”时任民一庭庭长的胡国运叮嘱承办法官。打开厚厚的案卷,他找出林业部门记录的污染苗木受损情况,指导合议庭据此展开市场调查,计算损失额度,寻求最佳方案。

  “数据面前,双方服判。”合议庭成员陈幸欢回忆说,这起案件被最高法院评为典型参考案例。

  同年,南丰县法院被列入全国家事审判改革试点法院。改革从哪里入手?大家都很迷茫。

  “南丰是‘唐宋八大家’之一曾巩的故里,能不能把曾氏家风文化融合到家事审判中?”胡国运在经过细致的调研之后,创造性地提出以“和合”为理念、把感情修复摆在家事审判首位的指导意见。这套创新做法见效管用,实现了“案结事了人和”的改革目标,如今,南丰家事审判成为全国家事审判的“样板”。

  实践让他不断迸发思想的火花。他倡议设立的环资审判“博士合议庭”,为环资审判搭建了制度基础;他指导出台的旅游纠纷审判指导意见,推动了全省旅游法庭建设;(下转第2版)  (上接第1版)他撰写的《配资公司 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和宅基地使用权流转法律问题的调研》《江西省生态文明先行示范区建设司法保障研究》等著述,成为基层法院的“教科书”。

  一个纯粹的人:“宁愿得罪人,也不能得罪法律”

  如果说,法律是整个社会的底线,那么法官就是这条底线的忠实守护者。

  在江西省律师协会原副会长、江西豫章律师事务所律师何大年的印象里,胡国运一直是一个很纯粹的人:“讲真话,黑白分明,从不屈服任何外力。”

  数年前,何大年曾代理一起涉及国有企业的担保纠纷案,标的额超3亿元,胡国运担任主审法官。案件另一方当事人斥巨资聘请了所谓“人脉深厚”的律师,并且动用关系向胡国运施压。

  “对方的代理人是法院系统转行的律师,我对案子能否公正审理,心里打鼓。”让何大年大感意外的是,胡国运顶住了压力,案子得到了公正判决。

  民商事审判案件涉及金融、房地产等纠纷,法律关系复杂、标的额动辄以亿元计算。从审判员、副庭长、庭长、审判委员会委员,再到省高院二级高级法官,胡国运虽然手握权力,却一尘不染。

  “高院办的都是大案要案,来找关系的都不是一般人。”有人提醒他,太耿直,容易得罪人。可胡国运不止一次说过:“宁愿得罪人,也不能得罪法律。”

  “他脑袋里一根筋,磨了三十年,还没磨圆。”胡国运的妻子刘新明说,因为坚持秉公办案,没给四处说情的当事人面子,曾有当事人发短信扬言报复胡国运的女儿。胡国运曾经因为担心女儿的人身安全而落泪,他说:“女儿是我的软肋,但身披法袍,我别无选择。”

  早年,胡国运的妻弟下岗失业,想让他找找“朋友”帮助安排个工作。话只开了个头,胡国运直接顶了回去:“我有什么能交换?不就是手上这点裁判权吗?这是我的吗?我能给吗?”他告诫妻子:“家里什么事都听你的,唯独我的工作你不能插手。”

  庭里年轻法官办案遇到“打招呼”“说情”的难题,一时不知如何处理,向胡国运请教。每一次胡国运都鼓励他们:一切按法律办,“案外的压力我来扛”。

  2012年,庭里审理了一起合作开发房地产转借款的案子,当事人的诉求依法得不到支持,就通过聚众闹访试图获得法外利益。他考虑到承办法官是位女同志,主动要求接访、释法析理。

  接访期间,胡国运被恶意围攻抓伤,当事人甚至闯进他的办公室对他进行人身威胁,但他正气凛然、毫不畏惧:“案件没判错,威胁没有用,如果我今天成了烈士,你就是罪犯。”

  “做人如君子,做法官亦如此。”这是胡国运指导年轻法官吴狄写《现代法治之国的君子法官》调研文章中阐述的君子法官。

  做一名君子法官,正是胡国运始终秉持的职业理念。他用自己的一生,遵循君子之道、恪守君子之风,诠释了一名共产党员、一名法官对于社会公平正义的信仰和守护。

  一个温暖的人:“让司法的权威与温暖并行不悖”

  精通法理、“不近人情”的胡国运,却有着一颗柔软的心。

  法官吴玉萍回忆,2014年,庭里接手了一起建设施工合同纠纷案,由于部分程序瑕疵,按照惯例要发回重审。胡国运了解案情后发现,案件涉及的400多万元工程款中,有很大一部分是农民工工资。

  “如果全案发回重审,程序一走就是一年半载,这笔钱、这时间,有人拖得起,但农民工们等不起啊。”胡国运说。

  在胡国运的建议下,吴玉萍依法对部分事实先行判决,帮农民工提前拿到了工资款。“他总是把关注的目光投向困难群体,体味着他们的悲欢苦痛,让司法的权威与温暖并行不悖。”吴玉萍哽咽地说。

  在胡国运眼里,律师和法官在还原事实真相方面的追求是完全一致的。因此,在办案中,胡国运总是充分尊重他们的权利,认真倾听他们的意见,依法保障他们的权利。他也成为很多律师的朋友。

  2019年底,律师邹玲因一个建筑工程方面的案子第一次接触胡国运。

  “胡国运是二级高级法官,是前辈……”起初,邹玲有很多担心和顾虑,不料案子办下来,邹玲完全被折服,“他完全没有架子,就像一位长辈,笑容真诚、态度谦逊,认真倾听当事人和律师的所有陈述。”

  而在众多青年法官的心目中,胡国运是个肯为年轻人付出真心的人,如师、如兄、如友。

  “他从来不说场面话,却时刻关注你的成长。”省高院法官陈慧泣不成声。2013年,陈慧从基层法院选调进省高院,胡国运常常借着分析案情,细说法律,细说法理,教导她如何在法律效果和社会效果中寻求平衡。两年后,胡国运把劳动争议案件全省调研指导的任务交到了陈慧手中,鼓励她成为这个领域的专家。“我何其有幸!有了他这样的师长。”

  近日,省委政法委作出决定,开展向胡国运同志学习的活动。要求全省政法系统深入学习宣传胡国运先进事迹和崇高精神,引导广大干警见贤思齐、担当奋进。

  胡国运离去后,很多人在朋友圈撰文追思缅怀——

  “他以所言所行定义新时代好法官该有的样子,用人格魅力赢得了人们对一个法官的尊敬。”有网友这样评价。

  “胡法官可能从未想到,他多年前的一次讲课,浇灌了一位少年心中法律的种子。”一位律师如是缅怀。

  在胡国运的微信签名处,“以负责的心,做好分内的事;以不变的心,坚持自己的理念”意味深长。

  斯人已去,但那些他曾甘之如饴、亲历躬行的信仰和准则,那些对于法治理想的执着和追求,已如蒲公英种子般远远播散开去,牢牢扎根更多人的心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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